[露中]此情可待

三月,贫瘠大地上一眼望不到边的只有黄白色的杂草。猎猎寒风像刀子一样割脸,入春许久这里就还是没了半点生机。
用削尖的硬木头挖开干裂的泥土,小心翼翼地把怀中那颗已经发黑的种子放到不深不浅的坑中,伊万赶忙将土盖好。
双手已经被吹得发痛,鼻子跟脸也冷得发红。赶忙裹紧外套,他蹲在刚刚种下种子的地方,静静地等待着。
母亲说过,这片土地是富饶而神奇的,每到十月就会生出金色的果实,养育在这块土地上生活的所有人……可从懂事开始,伊万就从来没有看到过青翠葱茏的果树,更没有见到过金色的果实。一年四季这里除了枯草就是死木,母亲描绘的景象光是凭着浅薄的见识与之言片语,根本无法组织成一副让他满意的画面。
他想要看看,哪怕只有一眼,他也想看到那种据说美丽到几乎能将人的眼睛都刺瞎的光景——当然,伊万并不是真的想被刺瞎眼睛,他今年才只有五岁,想要看的东西还有太多太多。只不过想要得到什么的念头一旦升起,就再也没办法遏制住,反倒愈见加重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温柔陌生的声音惊动了专注的孩子,他还是躬身蹲在地上,只是微微转头看着身后那个人。
从来没有见过,是个很漂亮的人。黑色的头发长到快要拖地,脸也是漂亮得出奇。这样的人会出现在此处虽然很奇怪,但不是他该关心的。
“我在等着它发芽。”视线又转回到那抔松动的黄土上,他说。从怀里拿出一个水囊,他小心翼翼地滴几滴水下去,干得发白的嘴唇翕动好一会儿,终究还是忍耐住。这里的水非常珍贵,不能随便浪费,所以现在只是喉咙干得有点发痛,他还能忍耐……他必须忍耐。
“那颗种子已经死了。”有些好奇地说着,虽然没有看到,但耀感觉不到那里有半点生命的气息。即使这个孩子有多努力,那里也不会长出他所期望的东西。
“它会长出来的。”固执地摇摇头,伊万突然笑起来,一双海蓝色的眼睛晶晶发光。其实在种下之前已经明白那颗种子是死的,如果有别的选择,他也希望在肥沃的土地上埋下孕育着未知生命的种子……可他有且仅有的,最珍贵的宝物已经埋在那里了。
“这样啊……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耀伸手从背后抱住伊万小小的身体,低低地笑着,“那就让它长出来吧。”藏在袖子里的手隔着衣服蒙住伊万的眼睛,手指对着种子埋下的位置轻点两下。
一道微弱的光芒没入地下,瞬间,嫩黄色的树芽破土而出。细小的芽苗渐渐长高,树干越来越高大粗壮,等到繁茂的枝叶全都生长开后,眨眼便开花结果。等到枝头上全都缀满成熟的小白梨,耀这才放开怀中挣扎不停的人。
好不容易才重获自由的孩童,睁开眼便被满树的果子惊得呆愣在原地。笨拙地站在那里,望着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绿树、自空中缓缓飘落的花瓣,还有散发着清甜香气的新鲜果子……眼尖地瞅到一个梨快要从枝头坠落,伊万慌忙伸开手跑过去,却发现那个梨晃悠几下后又停在那里。
“真的长出来……”重重地舒一口气,他这才欢快地转头想跟刚才还在身边的人分享此刻无法言喻的喜悦,可茫茫大地上除了他,便再也没有别人。
笑容顿时僵在脸上,伸手用食指摸摸还带着一点那个人体温的眼睛,伊万看着那颗突兀长出的梨树紧紧地抿起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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